从2026年前下海那天起,老陈好像一直都在“艰难创业、走向鼎盛,然后所有归零”中轮回,这就是他的宿命,抑或是一个年代的缩影?
  “来来来,先吃为快。”
  菜一上桌,陈鸿建就习惯性地招呼大伙“试吃”。腊肉炖黄鳝、秘制烧鸡、宫廷烤肉……
  “美食家”们说笑之间,举箸就餐,全然不考虑吃相。
  只须开封那边的买卖能走开,中午时分,老陈都会驱车赶往郑州,邀约几个宾朋到店里聚聚,三人也行,五人亦可,多是谈得来的朋友,与朋友的朋友,三教九流,什么地方的都有。朋友之间嘛,算不上是正式的“宴请”,隔段时间在一块聚一聚,顺便尝一尝老陈酒店里新上的菜品一直好的。
  老陈是一个对吃非常上心的人,上技巧几乎严苛,酒店里每推出一个菜品都需要第一过他和朋友的“嘴”关。色香味俱全,一个“味”字考验的是烹饪功夫,那是大厨的事,“香”呢?需要有上好的食材,好的食材当然价格也“好”,老陈不管这类,只须能出成效就上。
  接收这家酒店刚刚3个月,老陈已经试跑了两拨厨师。老陈不喜欢那种架子扎得非常大却一无长物的大厨,说起来什么都会,一样都拿不出手,出来完全就是混世界。老陈把有绝活的厨师留下,顺便又招了一批。
  “做大厨也好,做酒店也罢,咱人是非常平凡,能否用点心精益求精把事做得不平凡?”
  试水海南
  老陈好折腾,过不惯平凡的生活。
  老陈扔掉公务员身份南下海南时,本以为鱼与熊掌可以兼而有之,根本没想到海平面与堤岸是两个世界,一旦跳下去就没办法回头。
  20世纪90年代初,国家颁布各种政策鼓励公务员下海,不甘寂寞的老陈喜滋滋地“应征入伍”。按理说,其时正是“工商如狼,税务如虎”的年代,混迹于中原一个地级市工商局,老陈好歹也是个人物,整天吃香喝辣,日子非常不错过,但老陈是个赌徒命,看到身边一个个没能没力的人都神采飞扬地大把抓钱,老陈就憋屈,就想跑出来赌一把,况且公务员的身份还给你保留着,呛着水,游回来就是,没后顾之忧,为什么不干?
  “第一站选择海南其实是一个错误。”老陈事后总结说,“那时候懵懵懂懂的,还没有弄清是什么问题,就伴随朋友往南跑。其时,海南立省不久,大开发蓬勃发展,国家不少政策都往那边倾斜,波涛汹涌之地,本以为能逮着大鱼,哪儿了解风向已悄然发生了变化。”
  1995年,老陈与朋友直奔三亚,在一家三星级酒店做起了销售。孰料,刚刚做了两年,还没有挣到大钱,整个海南便一片萧条,酒店业彻底走向死胡同。失了业的老陈脸皮薄,不好就这么打道回府,干脆在三亚硬挺着。恰巧,有一朋友在海口文昌县郊区租了一片地,来电邀约老陈过去看看。
  地是从部队上租过来的,本是一个养猪场,老陈他们就想着因势利导,干脆养殖市场上正走俏的虎纹蛙,把养猪场改造一下,简单做一下防水就直接派上了用场。
  没钱买蛙苗,筹备一圈还不够,老陈的老岳父干脆从中原坐飞机去给他送钱;没钱买饲料,老陈就跟饲料商家们谈,“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上面呢,是生是死就全靠它了,你信我不?”商家信他,就把饲料先赊销给他。
  虎纹蛙是从泰国引进的品种,国内没养殖经验,也没多少资料可以查看,老陈就和技术员们一块探索。老陈性情爽朗,好交友,为人大方,饲料商家感觉老陈是干事的人,就给他介绍不少业内人士,有虎纹蛙销售商,搞养殖的同行,也有科研院所的研究职员、水产专家。老陈顺势把一位从日本回国的水产博士请进家门。
  老陈的养殖大业非常快走上正常轨道,三个半月一茬虎纹蛙养下来,养殖技术已经不是问题,水质怎么样调,饲料配譬如何掌控,普通的问题都已不在话下。老陈的虎纹蛙开始见钱了。其时,一斤蛙的养殖本钱在3元左右,市场价每斤6元,收益相当丰厚,140多个池子,每一个池子不下400斤的养殖量,一茬下来,老陈就有10多万元的入账,而虎纹蛙一年能生产3茬。
  但如此的好日子并没保持多长时间,虎纹蛙养殖非常快在海南一哄而上,几乎有水的地方都有虎纹蛙。供应求购紧急失衡,虎纹蛙的价格直线坠落,5元,4元,3元,而生产本钱不降反升,市场一片哀嚎。
  老陈听取水产专家的建议开始在池子上盖塑料大棚。海南每年的三4月份气温不高,雨水却非常大,且多是酸雨,这类对虎纹蛙的养殖都极为不利。虎纹蛙是热带生物,性喜高温,塑料大棚不只能让虎纹蛙躲过酸雨侵蚀,也能使虎纹蛙在高温环境下缩短成长期,提前上市。
  老陈的虎纹蛙提前半月上市,自然就拥有更多的话语权。争抢最激烈的时候,一斤虎纹蛙卖到10多元钱,老陈赚得眉开眼笑。
  但海南的虎纹蛙养殖非常快就进入了大棚年代,老陈的先发优势丧失殆尽。水产专家又交给老陈一招绝活,不待春季,冬季就给虎纹蛙催产,提前孵苗。但这招也只管用了一年,第二年冬季大伙都在催产。
  跟风的速度跑在了革新的前面,混乱的市场与日渐微薄的价值让老陈如坐针毡。他了解,这一行已经走到山穷水尽了,没奇兵,非常难全身而退。
  其时,保健品海王金樽在市场上卖得很热门。海王金樽是牡蛎粉的提取物,有肯定的保肝解酒功能。老陈想,如果能从虎纹蛙身上提炼出点什么,也搞个高端保健品之类,虎纹蛙的出路问题就有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。老陈就掂着钱去跟一家科研所商量,看有没戏。
20万元投进来,没结果,再拿20万元过去,也还是竹篮子打水。
  虎纹蛙的皮凸凹不平,搞皮革开发可能有门,老陈就与另一家科研所合作搞开发蛙皮的研究。钱投进来不少,但成效并不理想。虎纹蛙皮张小,只能开发一些钱夹、手包之类的小件,没办法做大件皮制品,价钱上不去,投入产出不成比率。
  老陈也曾尝试把虎纹蛙的肉制成麻辣味的半成品供应,但市场反应非常冷淡。
  在风雨飘摇中,老陈咬牙坚持到2026年。是年年初,一场台风带来的大雨把老陈的池塘彻底撕开,四散的虎纹蛙,都成了附近村民的下酒菜。而随后赶来的“非典”则让老陈彻底陷入了绝望。
  资金链断了,场地成本交不出来了,工人薪资发不下去了,老陈与老婆左静一商量,长痛不如短痛,撤吧,这是个无底洞,累断脊梁骨只怕也填不满。
  剩下的日子变得非常简单,把蛙处置掉,把车卖掉,把能变现的东西都变现,一是抵债,二是遣散工人,而老陈夫妻的生活则变得毫无着落。
  没生计,但生活还要继续。老陈搞养殖时认识的两个空调修理工朋友找上门来,买卖萧条,他们的老板选择了关门。
3个人一商量,赚钱吗倒在第二,开个空调修理店总可以保持生计。
  没承想,买卖还算很好,实体门店不断扩大,经营也不再限于修理,老陈开始回收二手空调,翻新后再底价供应。来售卖二手空调的多是收破烂的安徽籍老乡,老陈好客,非常快与他们打得火热。这类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老乡们为了生计,整天游走在城市的角角落落,学会着很多的动态信息,哪儿要搞扩建,什么地方要进行城区改造,甚至哪栋楼要拆迁,他们都一目了然。老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,他们信赖他,就和他商量联手做买卖:老陈出面与业主谈判,接下待拆迁楼盘,由老乡找人具体推行,所得利益,大伙一块分成。
  不扎本的买卖老陈想干,而且干得风生水起。所有都在往好的方面进步,老陈甚至感觉就如此过下去也很好,日子嘛,有吃有喝有玩有钱花,还要如何?
  但老陈不能不结束如此的生活。
2026年,身在中原的老岳父突得中风,瘫卧在床,老陈感念于岳父的恩情,与老婆飞回中原照料老人,修理店留给了朋友,自己一分未取。
  几个月过去了,老人没任何好转的征兆,而老陈夫妇身无分文,又不好靠老人的钱生活,就想着一人留守,一人出去赚钱养家。
  种菜上海
  老陈的姐姐在上海太仓租了100多亩地种蔬菜,老陈去时,已是乱七八糟,买卖非常惨淡,只勉强保持。老陈没种过菜,但他对我们的管理能力颇有信心。
  这片种茄子,那片种辣椒,老陈把100多亩地重新规划好后,就开始借助过去打造的人脉联系拜访当地的蔬菜专家,把他们请进去亲自指导。有位种西瓜的老专家,在海南搞育种时与老陈相识,非常为老陈的诚意所感,常不请自到,在老陈的西瓜地旁指挥技术职员掐头、翻秧,为老陈解决了不少难点。
  老陈最担忧的是没像样的技术员。碰巧,在菜市场上,老陈结识了一位在上海帮人种了10多年蔬菜的安徽老乡,两人聊得十分投机,老陈就把他请到自己那儿当技术总监,没薪资,划出30亩地给他一个人经营,所有收入归其个人所有。
  菜下来的时候,老陈开着机动三轮车四处兜售,苏州、常州天天至少两趟,风里来雨里去,十分辛苦。但老陈也时时豪情万丈,由于菜品好,价钱公道,老陈的菜车开到哪儿,哪儿的菜价就往降低,常常买菜的市民“哗哗哗”就围拢来,那阵势,老陈颇为自得。
  但种菜的风险非常大。“天不叫你吃饭,你还就吃不到嘴。”老陈后来讲。
2026年4月,两场台风把老陈辛辛苦苦搞起来的99座钢架大棚全部掀翻,菜场颗粒无收,老陈只好请人把钢架拆掉,搭浅易大棚,搞陆地种植。
  种菜的辛苦是不言而喻的。披星戴月,风餐露宿是常有些事,一个没干过苦力的人,一天到晚,数百斤的菜搬上搬下,还要风雨无阻赶到外地叫卖,那种艰辛老陈一辈子都忘不了。手上满是老茧,一到冬季就开裂……
  “那天,大家都非常早忙完手头的活,约定晚上他来找我一块吃顿饭”,老陈的老婆左静说,“华灯初上,左等不来,右等不来,正着急呢,远远见他头戴‘老头抓’,身穿黄大衣,活脱脱一农家老汉,走近了,还一身是泥,看着心里堵得不可以。”
  安顿好老爸爸,左静也到了上海,误打误撞跑到一家只招收上海职员的私人电信公司面试。公司答应试用,左静就沉下心做业务,对于转业后就分到地方邮政局的左静来讲,电信工作是轻车熟路。试用期过后第一个月,左静的业务量比公司所有单人业务量的总和还多,一下子在公司就站稳了脚跟。
  所有向好。老陈的种菜大业收益平稳,发展趋势很好,老婆左静在公司按业务取酬,收入颇丰。但老陈的一些举措常常受姐姐的桎梏,双方在经营上发生分歧,以至于很难调和。
  本就是来帮忙的,姐姐想转手别人就转手吧,老陈心灰意冷,暗然离沪。
  回归酒店
  “不说上海了吧!”左静白了老公老陈一眼,“告诉你说大家的第一辆车吧,那车,我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  “听过李金斗老师的《夜行记》吧,大家的第一辆车跟相声里倒了10手的车差不多,1997年在海南开始养虎纹蛙时花1300元买的,是辆柳州五菱,那个破呀,车窗玻璃基本上是个摆设,模糊不清,车里看不到车外,副驾驶边的车门也打不开,想坐上去,每次都得从司机位上爬过去。” 左静说。
  天天早晨从居住地赶往养殖场,左静都得吆喝邻居过来推车,车是老爷脾气,没人推它就是不走。邻居是卖早点的,人实诚,每天等着给她推车。有天夜里有急事往养殖场赶,汽车大灯也罢工了,老陈把着方向盘不敢动弹,左静早有筹备,打开手电筒伸向窗外,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小虫子在飞舞。
  “很多艰难,目前回想起来感觉非常温馨,但在那时,生计无着的凄惶,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心酸。”
  回到郑州时,老陈手里只有姐姐塞过来的3000元钱,在燕庄租一套房,交完房租,就又不名一文了。这可能就是他的宿命,从下海那天起就开始不停地画圆、画圆:艰难创业、走向鼎盛,然后所有归零。
  天下没不下本钱的买卖,老陈没钱,只好熄了创业的心,先找份工作,保持生计。
  朋友了解老陈有干酒店的本事,就把他往酒店里推。老陈从最基层做起,有那样多失败的经验做底子,非常快就崭露头角,不到一年,老陈跻身酒店管理层,随后被公司派到开封做项目老总。
  随后,老陈看出了酒店咨询业中蕴藏着巨大的商业机会。
2026年4月,老陈与老婆注册了一家里介公司,起名字梵蒂酒店管理咨询公司,取“内心安宁,心灵高贵”之意,专门同意酒店委托,进行酒店业务管理。其时,星级酒店在中原大地遍地开花,酒店管理的市场前景十分广阔。
  而老陈所在的酒店几乎全方位亏损,所有外派项目中只有老陈是在赚钱,酒店趋于土崩瓦解。做了几年的项目,老陈不忍这样舍弃,就渐渐转移到自己公司名下。
  搞酒店管理,没实战经验不可以,公司职员需要有我们的酒店可以“练枪”。碰巧一朋友经营酒店不善,请老陈出谋划策,谋划到最后,朋友撤资,老陈上。
  酒店临近郑州一条主干道,路对面是红木家具市场,熙来攘往的,客户资源应该不是问题,但酒店却有个致命伤——开在五楼,这与当地人的消费习惯相悖,不是什么大餐,吃顿饭,没几个人想跑那样高的地方。
  但老陈不以为意。“说点励志的,我就是要选择这么个地方把它做起来,酒香不怕巷子深,那才叫本事!”老陈呷一口水,“那是玩笑话,这个酒店的最重要任务就是为公司培养做好酒店所需的各方面人才,它就是我的黄埔军校,它可以没钱赚,甚至赔钱。”
  老陈把省内顶尖的烩面师父请来,就为了做小碗10元、大碗12元的羊肉烩面招揽客户。
  “了解我为何上每一道菜都那样在乎吗?尝了又尝,品了又品,我是在跟自己打赌,我倒要看看做酒店用真材实料到底能否赚到钱?不欺瞒,不克扣能否长久?”   文图>本刊记者 张正良
来源:企业察看家